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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浮小閣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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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活著,因為有一部分在死去。 -----by周芬伶。

部落格全站分類:圖文創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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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2月 06 週六 200813:11
  • 行走──觀音山健行(0406)

1928547132.jpg 我喜歡走路。
有時候是急促走著,在城市裡某條車水馬龍的路上,揹著行李的軀體正尋找著目的地。那或許是一座咖啡館,一座名聞遐邇的觀光景點,或是什麼也不是。
記得曾經在陌生城市裡迷了路,攤開地圖站在街角,仔細揣度著下一條街口轉過去,究竟是什麼樣的風景,是否會就此在此城市迷失了方向。
(然而我更害怕的是,最終會找不回原始的自己。)
有時候是安安靜靜走在山裡,眼前荒涼一片,同伴早已往前跨過好幾個坡段,嬉鬧聲漸行漸遠,身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,以及偶而傳來的莫名聲響。或是鳥鳴,或是雙腳走過泥土地後所發出的耳語,試圖喚醒疲累的自己。
蟲聲唧唧。那時候的我感覺有點害怕,不知道是否該前進,遇到分岔路時,究竟該往左或是右呢?總是在猶豫,一如此刻的我──
午後一點整,在觀音山裡。我正站在未知名小道上,猶豫著是否該往前走。
「姐,還是回頭吧,往前走不知道會不會越來越遠。」小姐姐建議道。我點頭附合,即便是如觀音山坡度平坦,一路走來已超過兩個多小時,體力早已不堪負荷,更何況臨走前姐拋給我的那瓶礦泉水,早已快見底了,而我們才到達2/3路程,連回頭都尚未決定。
四周一片蒼涼。我想起先前遇見的那些關音山風景,像是隨意搭建的小屋、小涼亭,或是簡易式的鐵皮屋,有些是開放式的,走累了可以拿出開水喝幾口,稍事休息再繼續上路。有些則是擺放了卡拉OK,其間偶而傳出陌生歌聲。
熱鬧滾滾的,在山裡此起彼落隨著九重葛蔓延開來。觀音山隨處可見開得火紅的九重葛,有時候一株株獨立在自己的世界,有時卻是一整片的,一整片的就在眼前肆無忌憚的綻放開來。
那麼樣的紅,紅得艷羨。幾個人隨意停停走走,累了就吃點心,喝點水。或是走進這些小涼亭,吹吹山裡的風。這樣的時刻,似乎連話語都是多餘的。
時間漸漸熱了起來。抬頭可以望見的天空,似乎更藍了。
「還是回頭吧。這麼走下去不知道會走去哪邊。」
「也對。那先上去看看,沒路再往前走吧。」
往前走,也許可以遇見更瑰麗的風景,我們遇見了山裡的小花狗,正汪汪吠叫著,似乎是我們闖入了牠的世界。主人站在裡頭料理午餐,招呼著我們入內休息。搖搖頭,我們跟眼前的九重葛與波羅蜜樹道別後,又沿著原路回去。
我喜歡這種時刻,不必說太多話與決定許多事,可以讓緊繃的腦筋得到些微舒緩。即使遇到了分岔路又如何呢?只要能保持著一開始的行走心態,就算是再往前跨出一步轉換成汪洋大海,也是自己的決定。
人可以煩惱的事情真的好多,是嗎?或多或少都會經歷一些需要做決定,或是該下決心的地方,就跟每每在山裡總是會遇見的分岔路相同,逼迫著自己做出決定。
究竟當下是對,是錯呢。行經來時路的片刻,轉身發現了幾株未名小花小草,彎下腰拍張照片。姐說我真的很愛拍照。我笑笑,收起相機,發現天空似乎更藍了。
然後,起身繼續行走。
到達入口時,我飲盡僅存的一口水,覺得汗水濕透了衣服的感覺真的很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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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1月 28 週五 200814:14
  • 港東二號橋──關於午後賞鳥的奇異時光

1928547112.jpg
1.
喜歡這樣的時光。或許該說是躲在一大群人身後,安安靜靜記錄著某種發生時刻,令人難忘。
午後,照例在讀書會郭老師住處前集合,幾台車相互打過招呼後,便沿著預定好的路線前進。說是去賞鳥,其實沿途可以預知的,或不能預知的風景人物,才更令人期待。
例如生乳四公升的紅字白底大招牌,招搖的高站路旁,彎車駛入卻發現不是那麼一回事;或者等待衝過頭的黃色小車再彎回屬於我們的隊伍,忍受一點點時間延遲的苦悶,永遠是有趣的。
例如幾架單筒望遠鏡,如同千軍萬馬沿著橋邊一字排開,像是這安安靜靜的小橋,即將發生什麼了。
是即將看見了什麼了。一隻鳥。幾隻水鴨。白鷺鷥,或是此刻水平面振翅揚起的究竟是哪種鳥類。
高翹鴴紅色的小竹竿腳,駕馭著單筒望鏡後的我們的目光;毛色黑白相間的是反嘴鴴,模糊了我們的思考方向。究竟是什麼呢?拿出野鳥圖鑑仔細比對,豁然開朗。
(這麼多人到底在看什麼呢。)
貨車呼呼的經過,拋下一圈圈疑問。
「來了。來了。又有車來了,大家請靠邊站。」有人催促著。
於是,單筒望遠鏡往左橋邊移動,一會兒就定位於右橋邊,閃躲著呼嘯而過的汽車、機車以及人們。
騎著摩托車戴著小女孩的男人,手比向遠方,說:那邊的鳥會比較多,比較好看喔。
就是這樣的。有人停下腳步,跟著我們的目光一起找尋;某些人加快操縱方向盤的手遠離。然而小橋能有什麼風景呢,時間靜靜走著。
賞鳥的寧謚時光,以及閃躲汽機車的驚險氛圍,成為獨一無二的午後某種奇異時光。
然而,相同的時光並不會再發生。
2.
我跟C說,我們讀書會要去賞鳥,去東港二號橋賞鳥。東港走透透的C狐疑的拋出一個大大問號:
「東港哪裡有二號橋?我沒聽過耶。」
我跟C辯駁說真的有呀,就在東港。
「不可能啦。我怎麼都沒聽過有這麼一座橋,而且經過的人很少,可以把車停在橋邊直接賞鳥?」C握住方向盤的手,恰巧拐進下一個彎道。
我跟C說:
「妳不相信我喔?」
「不是不相信妳啦。那回來有賞到什麼鳥再跟我說吧。」
我沉默了。幾乎可以聽見C竊笑的聲音。
後來事實證明真的有橋,只是我唸反了,是港東二號橋才對。一_一(嘆~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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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1月 27 週四 200813:01
  • 柴山──到底遇見了幾隻猴子?

1928547109.jpg 
是姐約的。一起去爬山,去爬柴山。
熱夏艷艷吶。出遊非明智之舉,我索性跟姐推託說有朋友會來訪。姐仍不死心,發揮保險員的特質,拼命遊說。半小時後,我還是跟著姐出發,幾個人一路搖搖盪盪的往柴山出發。
說是爬山,其實更像是去野餐,沿途買了素食午餐,素食點心,素食小菜,抵達柴山時,已是熱氣焰焰,彷彿再遲個一秒,就會讓身後的太陽吞噬。
一路順著鋪滿棧板的小道蜿蜒而上,遇見許多老老小小攜家帶眷的爬山客,人人的目光皆望向姐手上的便當,感覺那目光有些微的奇特,像是曖昧不語的頻率,又像是欲言又止的悄悄話。
(是呀。悄悄話正說著:來柴山還帶便當,小心被搶。)
猴子猴子。還是猴子。無論是撞進眼裡的,或是隱匿於林木樹蔭間的,都是猴子。
虎視眈眈的眼光,不停由四面八方射出。忍不住停下腳步,我跟姐說:
「要不要把便當放到背包裡,好像有猴子在看我們。」我說。感覺四周果真有颼颼的腳步聲,正緩緩移動。
雙腳顫抖的步入無盡上坡道,前方出現涼亭。三三兩兩的人們或坐或立修憩。一隻猴子擋在坡道中央,像是宣戰著。
(來呀。來呀。便當的美味正飄香著。)
猴子分明離得飛遠,一雙眼睛卻好像穿透了千千萬萬年,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姐手上的便當。幾名婦人走過,斜睨了那串長長的便當,「妳們等下會被搶喔,便當要裝到包包裡才安全」她說,又將手上的小樹枝地給我們,「搞不好等一下派得上用場。」
(進攻吧。攻城掠地行動正火速展開)
忽然,猴子跳上兩旁柵欄,伸出雙手想搶走姐的便當。一陣拉扯,猴子戰敗,便當安然無恙。當下,我跟姐決定就地解決這惱人的便當,免得夜長夢多。
猴子。猴子。還是猴子。老老小小的猴子,或坐或立,松鼠偶而會拖著長長尾巴,唏唏嗦嗦的在樹枝間跳動。
持續行走。行走是有意義的路程,亦或是單純的磨練心志,一階階篤定踏上,再默默細數。數著數著,分明才剛走到上坡盡頭,轉眼卻又跳出另一道長長,長長的小道。
午後三點,柴山的日光正透亮著。
我正數著自己到底遇見了幾隻小猴子。
附註:下山時,姐忽然回頭問我說:「XX,妳很怕猴子喔。」
記得我先是這麼回覆她:「對啦。有毛的動物我都怕。」多少有點賭氣的回答,想想不對喔,我不怕狗,也不怎麼怕鳥,更不太怕貓,於是更正答案:
「會動的,會靠近我的,我才會怕啦。」
接著,姐露出了一個難以解釋的微笑。
PS:XX是姐給我取的小名,不太優雅,所以無法公佈。^_^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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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1月 24 週一 200813:06
  • 養鳥

1928547174.jpg 
《養鳥》
父親養了一隻鳥。
他說鳥會說話。
◇
鳥是這麼來到我們這屋的。某天傍晚,拖著疲累身軀剛踏進家門,母親就來告狀了。她坐在客廳木椅上,雙手指向玄關角落處,有點氣急敗壞的說:「妳看!妳看看妳爸爸啦!」
我推開門走回玄關,發現黑暗暗角落旁放著一個大籠子,扭開玄關燈光定神一看,竟是兩隻黑不隆咚的鳥。
鳥類,活生生的動物,或是暱稱寵物的活體生物,從不曾在家裡出現過。母親愛乾淨成性,平常絕不允許小孩們飼養寵物,她說這些像是清掃糞便打理籠子供應三餐的事情,最後終會落到她身上。
安安靜靜的屋,安安靜靜的鳥。鳥大概是初來乍到陌生環境,它們各自佔據鐵籠的一角,互不搭理。站在灰藍色鳥籠前,我仔細端詳眼前這兩隻奇怪的生物,除了爪子以及眼窩附近略帶黃色之外,全身清一色的黑,就跟父親的個性一般,總是沉到一股兒女們無法理解的黑世界裡去。
玄關襲來一陣好聞皂味。回頭一看是父親。他習慣性推推眼鏡,摸摸下巴,跟我說:「不錯吧。」聲音細細小小的略帶靦腆,像是對我說又像對他自己說。
「是還不錯啦……,就是醜了點。」我又問父親:「鳥哪裡來的呢?」
父親說在工廠買的。傍晚他剛要下班時,遇到前來兜售的鳥販,聊沒幾句,一時興起就買了兩隻。鳥販似乎經驗老道,連鳥籠、飼料以及一些小玩意兒都讓父親一併購齊。
「這種鳥該不會是鳥販偷偷捕捉,然後拿來賣給你的贓鳥吧?」
父親眼神微微震動,輕聲駁斥我:「不會啦!」他又說鳥會說話,只要假以時日有耐性訓練,必定可發出基礎字彙。父親將鳥說得很神,我聽來卻覺得莞爾,鳥之所以吸引父親的並不是那模樣,而是會模仿人語才是其附加價值。
「哈囉?哈囉。」父親學起小孩的叫聲,逗弄著籠內的鳥。
忽然,背後傳來母親的聲音,她語帶不滿的說:「就算你們喊一萬遍,它會說話才怪!」門口傳來隆隆發動的機車引擎聲,母親大概又是去找老朋友數落父親的鳥事。
父親仍靜靜站在鳥兒面前,一句話也不說。電視機開始播放鄉土劇,傳來陣陣低沉的節目歌曲。轉身經過父親身旁,我再次問道:
「你確定鳥真的會說話嗎?」
「鳥會說話。」
父親又朝我重複的確定的說了一次。他說是鳥販說的。
維持慣性生活模式,是父親的習慣。從鳥來到屋裡後似乎有所改變,週末假期父親不急著出門,反而拿出工具在後院敲敲打打,像個小孩似在屋裡屋外忙進忙出,水泥地上散落許多鐵絲網、木塊,原來是要給兩隻鳥做個小套房。
沒多久,小籠內又置入像是小屋子模樣的塑膠鞦韆,綁在鳥籠中央,鳥兒們一站上去便晃呀晃的;父親拿掉鳥籠原本的飼料瓶,重新裝上容量更大的容器,就怕他的一雙鳥兒挨餓。能夠遇見父親在鳥籠前的時間更時常了。他總是靜靜的,一句話也不說的站在鳥籠前面,有時從架上拿些飼料,一些些的逗著鳥兒們。
啾,啾。啾。鳥的聲音忽然又在這屋活絡起來。父親正在幫鳥兒洗澡,尖厲的叫聲在玄關處急促響起,聽起來鳥兒們似乎不喜歡洗澡這件事。父親蹲在地上,將沖澡過後的鳥兒們小心翼翼的放回籠內。
「哈囉?哈囉哦?」父親逗弄著鳥兒,可惜它們卻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,安安靜靜使用外星語交談……。
我與父親偶而也用外星語交談,從小學三年級的暑假開始,阿公死於意外之後,父親便結束遠洋漁船工作回家,不再浪跡於天地之間。我一直無法弄清楚究竟父親說的是哪種語言,他是父親,是母親的丈夫,是阿嬤的兒子,但卻像是另一個世界裡的生物,從海裡泅泳而出,找不到與我們溝通的語言。
母親也找不到與父親溝通的管道,個性拘謹且傳統的母親,從不敢在父親面前數落任何事情。母親說養鳥做什麼呢?那只會增加環境髒亂,一點樂趣都沒有。
但父親覺得養鳥有趣,並樂此不疲。鳥的食物非常簡單,一些飼料,一瓶小水壺就可以打發,唯一令人困擾的是糞便似乎異常的多,每天傍晚都得抽出底盤打掃。
一向反對父親養鳥的母親,某天竟拿著底盤正在門口清洗,乾乾淨淨的,一點異物都不殘留,與不做家事的父親清洗程度有天壤之別。
經過母親身旁,我問:「幹嘛幫爸洗,留給他自己洗就好了。」此時,面無表情的母親將底盤重新放回原位就進屋去,回頭丟下一句話,她說:
「我不做,誰要做。」
啾。啾。啾。鳥又開始發聲練習。那聲音聽起來有些空洞。
我循著聲音來到鳥籠前,發現只剩下一隻了,難道鳥習得隱身術,就此逃避學習說話的課題。父親說昨天傍晚替它們沖澡時,另一隻像是早已預謀好,一掙脫父親的手立刻振翅飛高,「連要抓都來不及……。」
「那剩下的這隻鳥,應該不會說話了吧?」我又問。這會兒,父親回答得倒是乾脆,他直接幫未語的鳥找到藉口:「它現在沒適應環境,還不會說話啦!」邊說,邊將手邊的飼料倒入,原本待在角落偷聽我們說話的鳥,兩三下就跳到眼前,沒幾口就將飼料啄得撒滿整個底盤。
「我在網路查到資料,聽說剪掉一些些鳥的舌頭,它就會說話耶。」我吞吐著從網路查閱的資料,卻看見父親的眉頭縐成一座小山丘,他回答:
「不用剪就一定可以說話啦!」理直氣壯的,彷彿已預告鳥會說話。
鳥不說話,但飼料開始吃得很多,體型也似乎往橫快速發展,籠內的空間持續縮減。自父親開始養鳥後,鳥的身分之謎一直是個未解答案,每回父親的回答都不太相同,有時他說是八哥?哎呀,還是鸚鵡才對?不對不對,又好像是九官鳥?他搔搔頭,努力回想鳥販的話,邊說又倒些飼料進去。
鳥開始低頭、抬頭、啄食。動作如訓練精良的軍人般,步驟不重複。
父親又經常在晚飯時間神秘兮兮的摸進廚房,拿起水果刀切著白花花的透明物,我湊近一看,是西瓜皮呀!父親切得細細小小的,捧在手裡又飛快奔出廚房。我尾隨父親身後,發現這些小西瓜皮最後進了鳥籠,角落還綁著一大塊三角狀的西瓜塊,而鳥正啄食切成小塊狀的。
「鳥吃這個會死掉啦!」我急急忙忙跟父親說。他搖搖頭,又放進一些小西瓜皮,答道:
「不會啦!妳看它吃得這麼津津有味。」他嘴角微微上揚,又開始誇讚這鳥果真十分聰慧,懂得挑選小塊狀好入口的食物。
一隻會吃西瓜皮的鳥,是父親養的鳥。
過了幾天,空蕩蕩鳥籠出現另一隻鳥。白色身體紅色嘴巴,像是鴿子卻又不太像,但體型比原本的鳥大了些。我問父親為什麼又買兩隻鳥呢?他笑著答說這樣比較熱鬧,又開始興致勃勃設計鳥籠擺設。
兩隻鳥開始時共用灰藍色小鐵籠,父親將原本的鐵籠用木板釘上隔間,鐵絲做成的小門還特地上了鎖,父親說他發現這隻黑鳥會偷偷開門想溜出去。我莞爾一笑,說這隻鳥沒那麼聰明。
父親又說賣飼料的老闆告訴他,若將鳥的尾翅剪掉些,那麼即使鳥不小心掙脫,也無法高飛。即便至今日,我始終弄不清楚,究竟想飛的是父親,還是籠內的鳥兒。
鳥籠裡的世界更窄狹了些,各據一方的兩隻未名鳥類,開始啾啾喳喳的吵鬧。我跟父親卻像是潘朵拉打開奇異寶盒,忽然迸出許多話題。
「鳥籠太小了!你看它們根本沒辦法活動。」
「不會啦!這樣才不會亂跑。」
「妳爸爸噢──買那種奇怪的鳥回來到底要幹嘛?」
放假回家的弟妹也加入戰局,鳥籠實在太狹窄,毫無活動空間。固執的父親卻說他的鳥才不會感到不舒服,兩隻一起有個伴好照應。我們不再說話,原來父親怕寂寞,是嗎?後來那隻白色的像鴿子的鳥,終被父親送還給鳥販。
安安靜靜的屋又剩下鳥、我、父親以及母親。
鳥還是不說話,卻逐漸記得這屋的聲響以及時間走動的記號。
清晨六點半。鳥開始鳴叫,聲音不疾不徐,像是叮嚀父親記得在出門前餵它吃飯。接著,我聽見父親開房門的聲響,走廊上踱步的聲音,經過我房門時的腳步聲,下樓拿出飼料罐,給鳥兒放些飼料,跟它說說話;然後發動汽車引擎,開長長時間的車程出門上班。
我隨著父親的身子下樓,靠近鳥的面前,跟它說:「哈囉?哈囉哦?」鳥還是不理我。連叫聲都吝於賜給我,惟有父親才是它的主人。
鳥只認得父親的聲音。傍晚六點整,父親的汽車才剛衝破夕陽,尚未停妥車身,鳥已經開始急促長鳴,啾──啾。接下來是父親開門的鑰匙聲、腳步聲,直到父親拖著疲憊身子入內,鳥才停止鳴叫。
那聲音彷彿說著:歡迎父親下班回家。
父親逗鳥,跟鳥說話,外出購買鳥兒的飼料,偶而添購些玩具。時光走動的聲音似乎隨著記憶軌道而開始加快速度,與父親在鳥籠前遇見的機會似乎變多。有時一起靜靜賞鳥,觀察鳥兒在黑暗裡的一舉一動;有時我與父親一起餵餵飼料逗逗鳥;有時卻什麼也不做,只是靜靜的。
有天,鳥意外的死了。據案發現場目擊者──母親所言,她回家要抽出底盤清洗糞便時,看見鳥兒動也不動疲軟的倒在籠內,早已氣絕多時。我問父親如何處理鳥的屍體,他卻一句話也不說。
父親將灰藍色鳥籠、置物架、一大罐開封餵未食用完的飼料一起放到後院。物品堆疊得高高的,卻掩藏不住某些偷渡出來的心事。母親站在他身後,看著父親孤單的背影,忽然小小聲的說道:「早就跟你說不要養什麼鳥了。」
養魚好嗎?我看父親消極了好陣子,其實是因為自己寂寞,想養缸魚來紓解。我偷偷遊說母親,她卻說:「去問妳爸,我不知道啦!」
「爸,養魚不錯哦!又不會臭氣沖天。」我說。巴結的小聲問道。玄關角落已提前預備了水族缸,買好水質安定劑,準備一等父親應承便開始行動,父親卻說:
「養魚麻煩。」父親說養魚不好,要注意水溫,要定期殺菌,還要注意有無患病,實在麻煩又很費時間。
我忘了魚不會說話,父親喜歡會說話的鳥。
恢復慣性生活的父親,準時七點下班回家,看場棒球賽或是外出買東西,十點整上床睡覺。每天在疲累中穿梭,父親說工廠老闆變相裁員,很多人受不了壓力離開……。如果可以,他也想辭職。
某天回家,母親氣急敗壞的又來告狀。她這次直指玄關處,當著父親的面大聲咆嘯: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妳爸爸──好好的工作不去做,整天只知道養鳥!」
玄關角落又重新放回安安靜靜的鳥籠:粉紅色加大豪華版的鳥籠,內有木造小屋、枯枝鳥巢各一座,以及紫色飼料瓶。父親維持他一貫的固執,這次仍挑選相同品種的鳥兒,瘦瘦小小一隻,一雙眼睛溜溜動著。
「這隻鳥看起來很聰明吧!」父親重新將鳥籠位置擺放,滿意的看著我,說:
「這隻還是幼鳥,慢慢訓練的話……,」父親望向我,而我正揚著這鳥絕對不會說話的表情,隨意敷衍著父親的話。突然,父親像是大聲宣告似的,斬釘截鐵對這屋裡的人說:「這隻鳥絕對會說話。」
他說是鳥販拍胸埔保證的。
鳥鳴聲又開始在屋裡活絡起來。父親失業。母親開始持續耳邊叨念。鄰人耳語茶餘飯後的話題一一進入這屋。惟有活動力十足的鳥,能自由自在抵擋流言。鳥在籠內跳上跳下,一會兒又開始跟空氣對話,胡亂叫個不停。
啾。啾的短鳴聲,通常會重複幾遍;有時候像是學人類說話,啊啊。啊的吵著;有時是連續發聲練習──
啾、啾啾。啊喳、啾噢……。
像是重複播放的錄音帶,叫聲卻不重複,一整天下來可變化多種音調。嫌這鳥吵了,一到它面前站定,吵鬧聲反而停住。持續失業中的父親一整天待在家裡,他說這鳥可真吵,成天叫不停,難道都不累。
啊啾。喳喳、噢。鳥抗議起我們的話,啾啾喳喳的反駁。我與父親開始疑惑這隻鳥果真說的是外星語言;而母親不屬於我與父親這一國的,她埋怨失業的父親,開始光明正大數落他的不是。
這屋因為許許多多的聲音又自地底活起來。
父親開始學電腦。找到公寓大樓保全工作。鳥兒依舊在白天按時吵鬧。母親要父親去參加親友的囍宴,卻被他一口回絕。
「參加囍宴會怎樣?他就是這樣,一點都不懂人情事故!」斜瞪著我,母親將不滿情緒開始往玄關延伸。
「沒事養什麼鳥,整天叫叫叫,吵死了!」母親又罵。鳥在屋外又開始胡鬧起來,叫著叫著,其間夾雜母親不滿的聲調,像是二部合唱曲。
走到玄關,我拉大音量,朝籠內的鳥罵道:「叫啥叫,又醜又吵!」鳥果然停住叫聲,在籠內動也不動的。父親下班回家,母親不再說話,騎著摩托車出門延續照例的數落行程。
父親下班,手裡拎著兩個便當,鳥兒持續發聲練習。電視機傳來櫻桃小丸子的片頭音樂,我低頭飛快扒著父親買回來的便當,有些埋怨的跟父親說:「這隻鳥真的好吵,以前那隻又乖又安靜。」
「不然賣掉好了。」
「你捨得嗎……?」
「也對。不過應該可以賣到好價錢。」
「你又知道這種鳥會值錢?」
「賣飼料的老闆說的。」
「賣鳥的人說的話哪能相信!」
「可是妳不覺得它最近的叫聲有比較特別嗎……?」
我與父親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。鳥鳴聲持續劃破夕陽,天逐漸黑了。父親開始自言自語,認真計算這隻鳥的未來去向。七點整,櫻桃小丸子播映完畢,該上樓打字了,我拿起桌上的蛋花湯問父親:「你要喝湯嗎?」
父親卻跟我說:早知道養狗就好了。
◇
父親養了一隻鳥。
鳥發出讓人振奮的第一句話是:哈囉。囉。
聽著,聽著。我驚奇的朝父親大喊,他卻像是早就發現這個秘密,笑彎了嘴,維持一貫的平穩語氣跟我說:
「我早就跟妳說過這種鳥會說話。」
鳥會說話。
父親說的。
(完)
附註:2007年散文創作,至於得了什麼獎,並不是那麼的重要。我喜歡這篇裡的我父,雖然我與他的距離仍十分遙遠,但至少我曾試圖記下些什麼。: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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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1月 18 週二 200820:37
  • 旅途上的歡愉──記1102山城九份

08110102 050.jpg 
旅途上的歡愉──記1102山城九份
1.
原本的計畫是這樣的:從台北火車站搭火車往瑞芳,然後再搭往金瓜石的公車,在九份基山街前的7-11下車。
我是這樣跟S解說的。透過電話線傳過來的聲音帶點不確定,S說那就好,只要能到得了九份,要轉幾次的車都沒關係。我將這些資訊記在我的隨身小冊子上,甚至連幾點幾分的火車都詳細填入。
台北、汐止……八堵。要往花東地區的旅客,請於八堵站換車。喀啦喀啦的。火車像隻奇異的巨蟲,搖搖晃晃蕩出這些字語,車門吞吐著旅客。有些人在這裡換車前往下一個目的點,有些人上了車帶了小孩,一路嘻嘻鬧鬧的等待著。
氣氛十分歡愉,儘管有時火車上的人們又沉默了。
本車的終點基隆站即將到達……。
我與S面面相覷,那我們的瑞芳站──往九份的車站起點呢。瑞芳站應該是在基隆站的上方啊,那怎麼基隆站會是終點呢,我跟S說。她搖搖頭,苦著一張臉。
然後又開始搭車,並且是往回搭。到了三坑站下車,問了陌站務人員,陌生的臉搖搖頭,告訴我們說:往瑞芳應該是要在八堵換車哦。
八堵?耳邊彷彿又響起火車裡的廣播聲。
日光毒辣的曬在我與S臉上。拖著長長枝節的火車巨蟲,又呼呼地飛奔而過。抬起頭看見三坑小站外的藍色天空。
「那瑞芳站到底在哪邊?」拿出相機,鏡頭對準三坑小站的天空,我想以後再也沒有像今天這種機會,可以毫無目的的待在某個火車枝節上的小小月台上,仔細想著我的旅行路線,到底是哪邊出錯了。
旅程仍要持續前進。月台上陸續湧進一些人,熱愛冒險的阿桑坐到我身邊,擦了額頭上的汗水,說:
「要等很久哦。十點零五分的那班車已經過了。」
我收起相機,微笑點頭。
「是啊,那班車剛過。」
阿桑搖晃著手中的鋁箔包波蜜果菜汁,將吸管插入後,又問:「妳們是要去哪裡?」
「我們是要去九份,不過坐錯車了。」我看了S一眼,發現她S默不作聲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過我們的心上。
阿桑哦了一聲,開始與我攀談起來。從嘉義大佛到台北購物,甚至於是我所居住的城市,一路浩浩蕩蕩開講下來。「屏東在哪邊?離新竹遠嗎?以前我也時常自己搭火車出門玩……。九份啊,那應該可以在基隆搭客運,會比較快哦。」
日光似乎更加肆無忌憚的在天空綻開了,然後是對話:
「妳們如果要在基隆轉車,那票要先給我,然後去基隆再補票。」穿著黃色背心的志工走了過來,「也可以搭到八堵再轉車去瑞芳,這樣就不用補票。」
「可是瑞芳不是在基隆上方嗎?怎麼去八堵轉車。」
「不然就搭車到基隆,再搭客運。不過我是比較建議妳們去八堵轉車。」
「可是八堵要去哪邊轉車到瑞芳啊?」
又一台往基隆的火車飛奔而過,留下的空氣像是取笑著我。(網路資訊果然不可靠,隨身小冊子裡寫得竟是錯誤的路線。)
「我跟妳們說,」穿著黃背心志工又來到我們面前,他批哩啪啦的說了一長串的話:「剛剛站務人員幫妳們查過了,等會十點半多會有一班火車往台北,妳們搭到八堵再轉10:49分的莒光號到瑞芳。」
S的臉越來越迷惑。瑞芬、基隆與八堵,徹徹底底的困住了我們。
「啊!」我轉頭面向S,像發現新大陸的說:「會不會是到八堵再轉往花東方面的火車?」
S緩慢的點了頭。反正時間都花在搭車上了,就去八堵吧。
旅程又開始歡愉了。
2.
往瑞芳的莒光號擠滿了人。男人女人小孩青春小姐留著小平頭擦了髮雕的男孩,每個人身上揹得都是不同段的旅程,有遠有近的持續前進著。
「妳要去哪裡呢?」
列車即將靠站的廣播聲響起。究竟是不是我們這趟旅程所該停住的時間點呢。列車緩緩停止,人潮開始湧動。S問了走在她前方的女孩。
「我要去瑞芳哦。」
女孩這麼回答。
一走下列車,發現撞進眼底的竟是滿滿的,滿滿的人潮。
這就是瑞芳啊。我與S相視而笑。
3.
「請問往九份要去哪邊撘車呢?」
「妳看──火車站正對面看過去,頂好超市旁──對,就是那個總是排很長隊伍的地方,就是要去九份的公車。」
搭上車,沿途的風景忽然開始鮮豔起來。
公車在小路上奔馳著。層層疊疊的遠近山巒越過眼簾,有時卻又喀啦的一聲,公車快速開過現代街道上的小水漥,嘩得一聲濺起許多話語。
「妳看──」
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景色,引爆車內沉默的氣氛,讚嘆聲此起彼落。往窗外一看,遙遠的城鎮已是山腳下的紛雜小色塊,然後左邊是海,右邊坐著S。再右邊是陌生的旅客,再躍出透明的玻璃窗外,看見一條綿延的人潮。
九份到了。
藍藍的天空,滿滿的人群。嬉鬧、躁動聲不斷傳出,走在老街的溼滑路上,各家小吃民藝飾品一一收進眼底。人與人的肩膀幾乎不停止的相互摩擦而過──
如果這是一段段陌生記憶相互碰撞出來的能量,那這些關於旅途上所謂的歡愉時光,或許正要開始。
聲音此起彼落的交談著。轉過身,我問身後的S:
「好多人噢……,下次妳還要來嗎?」
雙腳正走出老街的出口,迎面而來的是蔚藍如海的天空。
S點點頭,說:
「要。」
附註:搭火車去九份的路線,從台北車站買票,然後搭到八堵轉車,記得要搭往花東方面的火車,在瑞芳站下車。走到火車站正對面的頂好超市旁,有個不明顯的站牌(就是很多人在排隊的就對了。),就可以搭公車往九份。
回程時,可以選擇搭基隆客運至瑞芳站下車,再轉搭火車回台北;也可以搭往台北的基隆客運公車,在捷運忠孝復興站是終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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